采访者是陈郁,一个拥有浓重烟台口音的乐评人。他觉得采访做的是“最有意思”的一次,我看完了倒觉得自己可以去天桥乐剧场尝试别的职业了——不过严肃的事情未必要整好脸来说教,弄得很烦不讲,还有被恶搞的风险。平日里和几个铁友多半都是酒足饭饱后打诨科,自己的事情还是回家用功去吧,不能太懒,否则那狗腿早晚要被打断!
《我听见了声音》
你好,冯昊!向大家简单介绍下你现在的情况。
你好,大家好!我现在的情况是在接受采访。
咱们以时间先后为序,介绍一下你组建参与的几支乐队吧!首先是“黑子”,当初在合肥组建的时候,是一支什么风格的乐队?
那是个各种风格混合的乐队,但基本上算是硬核吧。当时已经很不满意之前所参与乐队的风格,觉得那些乐队根本就是扯淡,因此和当时的吉他手组建了这个乐队打算做真正的摇滚乐。我也没考虑什么风格,反正这个是你审美趣味决定的事情,等考虑时已经晚啦!态度才是要紧的事情。我要做的就是要生猛的摇滚,不管其他的。就算打的是王八拳,击中了要害就是好拳法嘛!
那时候,你是个单纯的摇滚青年吗?
不是吧!其实那时候我是个美术青年,一直在搞抽象和综合材料绘画。但是后来既然要做摇滚,那就做到位啊。我喜欢彻头彻尾的死硬派,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摇滚青年的标准?
“秀场寡头”这个名字本身就很意味,是你来北京,参与组建的第一支乐队吗?
算是吧。“黑子”2002年到了北京,2003年就解散了,里面原因很多。后来一直憋了很久,“麻沸散”的张众舒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打算在通州策划一场演出叫“被狗惊吓的现场”(这个名字更有意味,因为演出的现场养着一条很凶悍的大狗整天狂叫)让我过去演。我和我的朋友白丁商量,组个乐队去玩玩。和白丁在MSN上商量名字,他起了前半部分,我起了后半部分。然后现场的时候白丁念他写的诗,我抱着吉他在台上发疯。之后我组建了“阿米巴”,白丁现在继续着这个乐队。
“阿米巴”是病毒名字吧?当时很明确的就是要做即兴音乐?
我觉得这个简单生物的变化和衍生物都很多,所以起了这个名字。对于要做什么音乐当时没有那么明确,即兴是排练总结出来的方法。不过作品里也有整体的框架部分,只是在细节上留给个人较大的空间自由发挥。认为好音乐是靠计算出来的想法那是片面的一相情愿。感受呢,也要靠计算吗?我个人理解即兴的意义就是让无数个未知打破既有的规则,让这些元素碰撞吧!我们只是旁观者。
“核桃室”算是个松散的即兴组合吗?
“核桃室”是我与李增辉合作的一个组合,李增辉是SAX手、诗人和行为艺术表演者。我们合作的想法是希望将实验音乐、行动表演以及其他的艺术门类糅合在一起,我相信是要乱搞才能出好东西。目前“核桃室”是比较松散,我们两人也都经常分别以个人身份活动,以后会好一些。
2007的MINIMIDI是你们的首演吧?
是的。之前曾经以个人身份合作过两场演出。
什么时候来北京的?什么原因促使你来的?来的时候已经有明确的创作意向和个人的发展方向了吗?
1999年。当时是想来北京看看这边的状况。来北京的时候我只组建了“黑子”,和现在做的音乐还差得很远。个人发展方向一直都很明确,就是做音乐或者其他的纯艺术。但是那个时候创作的方向还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你去年参与完成了“十连阵”,这个计划是怎么产生和实施的?
哈,这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计划,是我和杨韬、小伟共同完成的一个实验声音剧。点子最早是杨韬出的,后来大家开始实际完善这个想法。我们每一场都做了现场录音,然后下一场的音色和素材来自于上一场的录音,这样的手法贯穿十场演出,通过累积叠加来呈现声音的成长。我们希望可以看到这些声音生长、变形、挤压、蔓延的过程。这个计划是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完成的,这也就是说平均3天一场演出,之间还要整理录音、分发、做素材。想想看就要疯!不过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做出来的。比较有趣的是开始我们认为越到后来会越噪,但是后来是越来越舒服了,变得很和谐和美好。
十连阵的录音会整理出版吗?
目前“十连阵”的现场录音已经整理完了,我们会以DVD的方式发行,有录音剪辑和现场的演出视频,估计今年的下半年就会发出来。这真是一个好玩又疯狂的计划,大家可以通过录音和我们一起见证这次实验声音的培育计划。
我感觉有个有趣的现象,现在从事实验音乐/声音艺术创作的很多音乐家都有过很强的传统的摇滚乐背景,比如你,比如王凡,比如杨韬……你能不能从你自身的角度来分析下是什么促使了这个转变?这个转变是方向上的,还是创作上的转变?
之所以这些人都有摇滚乐背景是因为这一代人通过摇滚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态度。摇滚乐是一种叛逆的方式,它让我们叛逆时也很容易带着浮躁的情绪;它教会我们说“不”,但说“不”只是一个开始,并不是结果。
我的转变其实更多地是受益于绘画和艺术理论,我一直很痴迷于此,即便到现在所看的书中还是这一类比较多。在做了一段时间摇滚乐之后,我希望有一种更加宽泛和深刻的听觉形式,后来找到了实验音乐和声音艺术,这种创作更艺术化——我之前在画画时就已经很熟悉这种方式,所以我觉得自己做这种音乐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因此对于转变,我更愿意认为是一种回归,是画了个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都是超过了30岁的,这其中有没有一个因素是因为亚文化的成型和转化,就象打口带到P2P软件的“升级”引发的信息传递方式的转变间接导致了这些敏感的“耳朵”的进化?
呵呵,这个和年龄有明确的联系吗?现在有很多很优秀的实验音乐/声音艺术家都是80年代的啊!过了30岁可能将原有一些值得保留的转化沉淀下来,抛弃浮躁,更多地去寻求本质吧!我们选择听什么其实是我们需要满足内心的印证,耳的变化来自于心的变化,心的变化来自于对外认知的反馈和自我认知不断判定与确认。
这里面也有一个从强调夸张的对抗和戏剧性到重新探讨精神和哲学的转化,作为当事人,你有什么体会?
哈哈,精神和哲学的转化!太严肃了!我们可以严肃些,但是不要忘了那是在沙滩上做的游戏而已。不要阐释游戏的意思。哎呀,咱们说点人话,大家听得不费劲的。别扯哲学了。
你今年独立发行的专辑叫做《声音》,做为一个笔记本音乐家和即兴演奏者,你理解的“声音”是什么?
声音就是声音啊,声音不因为我而存在,而是自然存在的。声音的存在不因为我解释就改变了性质。比起理解,被我们忽略的声音才是最多的,因为我们没有养成聆听的习惯啊!所以自然的声音就很好,我的理解不重要。
既然说到了专辑,具体介绍一下吧,2002年就创作完成了吧?
是的。那个是我学习使用电脑做音乐后创作的一个作品,当时作了大约8-9首。后来选了6首,作为一张专辑。
我感觉创作使用的素材并不多,一些高频、一点采样……但是安静中透着神秘,也很氛围化,5年前MICROSOUND风格在中国还只是少数人的聆听体验,但你的作品即使在今天听同样能让人感觉到美,当时创作的时候是一种什么状态?
当时在家待了2个月,基本与外界没有联系,和我在一起的只有一只猫。我就觉得特别安静,是身心都感到的安静。于是我决定象写日记一样去作曲,以创建文件的日期为曲名,每天自然而然地通过音乐来记录自己的状态,唯一的原则是让曲子在比较小的范围内变化。所以一切都很自然,安静的氛围也就带入到作品中去了。没有刻意表达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是记录。记录的过程就会让灵魂慢慢释放出来。你之所以觉得好听,我相信还是因为比较自然,不费力的。
有没有受到过影响?
当然有过啊!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听过MICROSOUND这个风格。很多都是后来别人说我这个音乐是什么风格,“噢!这样啊!”那时我听的最多的是Philip Glass、Kronos Quartet和Bang On A Can等等一些简约派和室内乐。
唱片的设计也很有意思,从封面到内页再到封底的图像暗合了一个声音从有到无的过程,和音乐相当契合,这和你是画画出身有没有关系?
是。我本身也是设计师,对于这张唱片的封套设计,我希望能找一个合适的视觉形式来表达音乐的概念。设计曾经改过好几稿,最终确定这样比较有趣的方式,还是觉得这个比较符合音乐概念吧!
我感觉你在现场的时候,控制力很强,谈谈演出时的感受吧,有没有最难忘的经历?
现场演出的基础是控制,控制得好了怎么玩都可以。我觉得现场很刺激,因为常有即兴的成分,所以未知的部分往往让人兴奋。演出的时候我比较容易沉浸在一种自己创造出来的气氛中,这个暗爽啊。
你在北京生活这么久,对北京的音乐环境怎么看?
北京的音乐环境相较之其他的城市还是要好一些。活动很多,大家也都有机会看到一些优秀的人在这里的表演。
谈谈欣赏和喜欢的音乐家和乐队吧。
很主流的和很冷门的都有我特别喜欢的。真应该让他们同台演一场,嗯!让MERZBOW和SLAYER、DIAMANDA GALAS和BJORK对对糊,嗯!就这么定了。
今年或者近期内有什么计划?
继续活着和做作品。
谢谢接受采访,最后对《通俗歌曲》杂志和读者们说点什么做结束语吧!
别听我扯蛋了,我都烦啦!快翻到下一页去。